更新时间:1970-01-01 08:00:00
方浩文时隔多年回到老家,整条街早已被连片的高楼围得满满当当,唯独自家那间老宅夹在楼宇中间,墙皮剥落门窗朽坏,显得格外破败。他推开门走进落满灰尘的堂屋,一眼就看见墙上父亲的遗像,恍惚间想起小时候,父亲省吃俭用攒了大半个月的钱,给他买回一本带插图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那天晚上还特意炖了他最爱的鱼,守在桌边看着他吃得满头大汗。他伸手抚过桌上蒙尘的奖杯,直到这一刻才从亲戚口中得知,当年自己能拿到那项文学奖,全是父亲在雨里守在老师家门口,弯着腰跪求了许久,才让他得到了品读老师新作、参与评奖的机会。
意识恍惚间,方浩文忽然看见眼前立着一栋气派的大别墅,雕梁画栋比他之前烧给父亲的纸扎宅子还要精致。下一秒父亲开着锃亮的豪车停在他面前,笑着招手接他进门,领着他把别墅里里外外逛了个遍。茶几上堆着满满当当全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巧克力,客厅的投影幕布上还在播放他在人间的各种囧事,方浩文看得脸发烫,没想到自己丢人的模样居然连父亲这边都能看见。更让他意外的是,那些年他意气用事随手扔掉的荣誉证书和旧奖状,全被父亲捡了回来,整整齐齐摆在书房的玻璃柜里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别墅,还在担心父亲一个人住得孤单,转头就看见隔壁邻居全是性格爽朗的阿姨,天天陪着父亲下棋喝茶,日子过得热闹又舒坦。父亲打开卧室的保险柜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之前烧过来的两百亿冥币,一分都没动,说全攒着留给他以后用。方浩文刚想说回头再多烧点纸钱过来,父亲忽然脸色一变,大声喊着别过来。
方浩文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河边的泥地里,浑身裹满黑泥,别凡正使劲拍着他的脸,扯着嗓子喊他别死。他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刚才根本没淹死,跳河时一头扎进了岸边的厚淤泥里,是别凡跑回村里借来绳子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拽上来。两个人浑身是泥,浑身散发着腥气,只能结伴去自助洗车店清理。店里的工作人员格外负责,拿着高压水枪把两人身上的泥点冲得干干净净,还特意拿干毛巾把他全身上下都擦得干爽,方浩文看着眼前的抛光机,还开玩笑问能不能像车一样再给他抛个光。他转头看向路边停着的车胎,恍惚间又看成了父亲遗像的轮廓,红着眼就要扑过去撞进“父亲的怀抱”,刚站稳就看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面前。
方浩文盯着车头的小金人,脱口就说这是自己父亲的车,伸手就要去摸。司机立刻上前拦住他,放狠话要是敢碰就弄死他。方浩文半点没退,梗着脖子说自己父亲的车凭什么碰不得,伸手一把就把车头的小金人掰了下来。旁边站着的滨哥递了个眼神,几个小弟立刻上前把方浩文和别凡一起绑回了堂会。方浩文被按在椅子上还在放狠话,说要杀要剐随便来,别凡在旁边无奈吐槽,说自己脑子已经够不好使了,没想到方浩文的脑子比自己还离谱。滨哥让人把方浩文之前到处闹事的新闻全放了出来,别凡还掏出他兜里揣的遗书,站在堂屋中间大声念了起来。
刚念了两句,方浩文就听出里面有错别字,忍不住开口纠正,最后干脆自己抢过遗书放声念了起来。他越说越激动,整个堂会瞬间安静下来,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,说要把自己第二部作品的版权全赠给最爱的人,要是以后有机会,一定要成立一家浩文文学基金会。他一心求死,滨哥却笑了,说他不是有病,是太小心眼,就因为没得到外界的认可,就非要走绝路。滨哥抬起自己十指不全的手,说自己腿脚不利索、手指也不全,还拼着劲想把日子过好,堂屋里供着的几十代祖先,哪个不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。方浩文转头看向身后的祖先牌位,深深鞠了一躬,说要替滨哥给祖先尽孝,转身就朝着牌位猛冲过去,头没撞成重伤,却把整排牌位全撞翻在地,带倒的香烛瞬间引燃了桌布,堂屋里冒起了滚滚浓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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